小长假第一天,所有人都在朋友圈晒景点人海,而我——一个资深宅女——终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独自宅家时光。那天,我终于鼓起勇气,把收藏了大半年的那套“玩具”从床底下翻了出来。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玩具——我说的是金属手铐、脚镣,外加一个硅胶口球。起因是上周重温《幸运星》,看着泉此方那个万年死鱼眼宅女一脸淡定地吐槽各种亚文化,我忽然就被击中了某个点。想象一下,顶着一头标志性的蓝紫色假发,穿着此方那件宽松校服,却被金属镣铐锁住手脚……这种反差萌实在太戳我,一个人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玩,谁也管不着。 长假,独居,完美时机。 我先把假发戴好,此方那两撮标志性的呆毛竖得笔直。校服是网上订做的复刻版,深蓝色开衫加格子短裙,领结歪歪斜斜地系着——故意不系好,才有那种宅女的慵懒感。对着镜子比了个V字手势,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了那副银色的手铐。 金属比想象中沉,冰凉地贴在手腕上,咔嗒一声锁死。紧跟着是脚镣,双脚之间大约三十厘米的铁链,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响。最后的口球最让人犹豫,黑色硅胶球体连着皮质绑带,我对着镜子张了几次嘴,才红着脸把它塞进嘴里,绑带在后脑勺扣紧。 这下彻底说不了话了,口水也开始不争气地从嘴角溢出来。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——蓝紫色双马尾,慵懒校服,被铐住的双手勉强举到胸前比了个此方标志性的剪刀手,脚下铁链拖在地上叮叮当当,嘴里还咬着口球。说实话,有种冲破次元壁的荒诞感,好笑又羞耻,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,羞耻也变成了某种隐秘的快乐。 我踩着碎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,铁链拖过木地板的声音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然后我觉得应该拍张照留念,于是背靠着落地窗,努力摆出此方那种“呵,无聊”的半睁眼表情,举起被铐住的双手对准镜头。 就是那个动作害了我。 手铐的钥匙,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,原本被我放在窗台上。我转身的时候手肘无意间扫过,那枚钥匙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飞出窗户——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二十七楼的阳光下闪了两下,然后消失在高楼外的空气里。 我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。 然后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,楼下是小区花园,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,但那枚钥匙小得像一粒银色的芝麻,根本不可能看清落在哪里。 手机在茶几上。我可以报警吗?你好警察先生我被自己锁住了钥匙掉楼下去了。或者打120?你好我嘴上戴了个东西拿不下来了。每一个设想都让我想一头栽下二十七楼。 唯一的办法只有自己下楼去找。穿着这身衣服,戴着这些东西,下楼。 我站在电梯门前犹豫了整整五分钟。理智告诉我应该先换衣服,但手被铐在身前,校服开衫勉强能穿脱,可脚镣怎么办?脚镣的铁环锁在脚踝上,任何裤子都套不进去。裙子倒是没问题——但我总不能穿着短裙锁着脚镣冲进电梯吧? 更别提口球了。口球的绑带锁在后脑,手铐锁在身前,手指够不到那个扣。我试了十分钟,指关节都磨红了,绑带纹丝不动。 也就是说,我必须顶着泉此方的蓝紫色双马尾,穿着格子短裙校服,双手被铐在身前,双脚之间拖着三十厘米的铁链,嘴里还塞着口球,下楼,走过小区花园,找到钥匙,再坐电梯回来。 我开始理解此方说出“现实真是充满了bug啊”时那种想死的表情。 最后是恐惧战胜了羞耻——口球戴太久会不会压迫神经?流口水会不会呛到气管?这些念头一冒出来,我就像溺水的人一样冲向电梯。 按下下行键的时候我在发抖。 电梯从二十五楼上来,门开的瞬间我差点按关门键——里面站着一个小男孩,大概七八岁,背着书包,手里拿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,圆溜溜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。 他盯着我头上的蓝紫色双马尾看了两秒,又低头看了看我身前的银色手铐,接着是脚镣的铁链,最后是嘴里那个黑色口球。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嗯——”,意思是“听我解释孩子这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”。 小男孩忽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:“姐姐!” 我愣住。 “你是不是在拍抖音?”他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,“我姐也拍,上回她cos什么初音未来,头上顶了个大葱满客厅跑。你演的是谁?” 我“呜呜呜”地摇头又点头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那场面一定非常美丽。我拼命伸手指着嘴上的口球,比划出一个“摘下来”的动作。 小男孩歪着脑袋看了我几秒,忽然很认真地说:“被锁住了吗?钥匙掉了?” 我拼命点头,差点没把假发抖掉。 他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薯片都没拆,仰着小脸打量我,若有所思地说:“那你下去捡钥匙?可是你这样走路不卡吗?”他指了指我脚踝上的铁链,“我姐跳舞的时候说穿硬底鞋容易绊倒,你这个比硬底鞋还危险。” 我“呜呜”地摇头表示没事,电梯这时候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小男孩没出去,还按着开门键仰头看我,忽然特别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让我当场社会性死亡的话: “姐姐你嘴角都是口水,要不要擦一下?那边有纸巾。”他用下巴指了指电梯里的垃圾桶。 我转过头,看到垃圾桶上方那个卷纸架,镜面不锈钢板映出我的样子——双马尾此方,校服此方,戴着金属手铐和脚镣的此方,嘴角挂着不明液体、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的此方。 我用被铐住的双手哆哆嗦嗦地扯了两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,小男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电梯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认真地冲我比了个大拇指:“加油姐姐!我觉得你肯定能火!”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到他清脆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:“比我姐演那个什么大葱好看多了。” 一楼大厅没有人。我花了十秒钟重新启动濒死的大脑,然后拖拽着脚镣哗啦哗啦地冲向大厅门口。门是玻璃的,刷卡才能开,我把手铐举到读卡器的高度,铁环磕在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,试了三次才刷上,门终于开了。 室外阳光很好,花园里有人在遛狗。 我像一只螃蟹一样侧着身子穿过那条石板路,尽量让脚镣的铁链拖在草地上减少声响。但金属和石子碰撞的细碎声响还是惊动了那条柯基,它歪着脑袋看了我两秒,忽然冲我汪汪大叫起来。狗主人顺着它的视线看过来,看清我的样子之后愣住了,我加快步伐走向草坪深处,每一步铁链都在脚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 我根本不敢回头看他是什么表情。 钥匙应该落在草坪附近。我蹲下来开始找,被铐住的双手很不灵活,只能十根手指张开在草地里扒拉。草有点深,银色钥匙藏在里面简直像大海捞针。我找了大约两分钟,膝盖跪得发疼,什么都没摸到。 就在这时候,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。 “闺女?” 我浑身一僵。那是一个年迈的女声,带着浓重的口音,淳朴得让人心慌。 我缓缓转过头,是一位老奶奶,六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暗红色的碎花上衣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,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。她站在草坪边上的石板路上,正低头看着我,眉头拧成一个很深刻的川字。 她先看到的是我的脸,然后视线下移,看到了我的双手——被铐在一起,放在膝盖上,像在求饶——再往下,是脚上那副银亮的铁链,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。 “这是咋的了?”她拎着布袋子走近了两步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心疼,“闺女你这是咋回事?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?让警察抓了了?” 我拼命摇头,“唔唔唔”地发出声音,伸手指着草地,做出“找东西”的手势。 老妇人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。她以为我在求救,一脸惊惶地蹲下来,布袋子掉在地上,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想碰我的手铐。“这铁疙瘩,”她摸了摸,凉冰冰地缩回手,“咋这么沉?谁给你上的?我得报警,我得赶紧报警——咱自首争取宽大处理!” 我急得差点没哭出来,拼命摆手摇头,用被铐住的双手抓起一把草,做出“丢了东西在找”的样子,又一劲地指着自己这身打扮,比划出“自己给自己戴的”,然后双手合十做出“拜托”的手势。 老妇人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,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 然后她的表情发生了复杂的变化——从心疼变成困惑,从困惑变成狐疑,从狐疑变成恍然大悟,最后定格在一个“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”的复杂微笑上。 “哦——”她拉长了语调,“你是那种……拍那种东西的?” 我疯狂摇头。 她显然不信,但还是好心,站了起来,环顾了一下四周,压低声音对我说:“闺女,我跟你说啊,你找啥我帮你找,找完你赶紧回去。这要是让小区里那些多嘴的看见,传出去不好听。大妈是过来人,什么没见过。” 我更想死了,但我没法反驳,只能点点头,指着草地里那把看不见的钥匙。 老奶奶弯着腰跟我一起找。她眼睛明显比我好使,扒拉了几下草丛,忽然“哎”了一声,弯腰捡起一个亮闪闪的小东西递给我。 就是那枚钥匙。它躺在老妇人粗糙的手掌心里,银色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个终于归位的救世主。 我双手捧着那枚钥匙,老泪差点没掉下来。 “快走吧,”老奶奶把布袋子重新挂在胳膊上,朝我摆了摆手,“回去把那些东西摘了,好好一个闺女。” 我拼命冲她鞠躬,被铐住的双手没办法合十,就使劲弯着腰表达感谢。然后转身,脚镣哗啦一声,差点把自己绊倒。 我叮叮当当、跌跌撞撞地穿过花园,冲进单元门,按了电梯。 回到二十七楼,关上门,我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手哆嗦得太厉害,钥匙捅了三下才插进锁孔,咔嗒一声,左手自由了,然后是右手,最后是脚镣。那些沉甸甸的金属终于哗啦啦地落到地板上的时候,我像一条被放生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。 至于那个口球,我后来是用平躺、膝盖顶住、双手从上方绕过来的瑜伽式姿势解开的,期间抽筋两次,撞到头三次。当硅胶球体终于从嘴里脱落的那一刻,我发誓我听到了天使的歌声。 此方的假发歪在一边,两撮呆毛可怜巴巴地耷拉着。我对着屏幕里自己狼狈倒影,忽然想通了一件事——泉此方那种“死宅真恶心”的半睁眼表情,也许不是在嘲讽别人,就是在嘲讽她自己。 就像此刻镜子里的我。 假期还有几天,这套小玩意儿连带钥匙被我锁进了行李箱最深处,外面又裹了三层旧衣服。 不是怕弄丢钥匙。 是怕自己哪天又觉得“一个人在家能出什么事”,然后脑子一热,再来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