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不涉及暴力色情等内容,请放心食用,全文共2323字,阅读需要耗时约五分钟 金属的冰冷透过单薄的囚服渗入骨髓,手铐与脚镣之间的铁链随着我的每一步移动又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我——林小曼,三十四岁,曾经是某银行最年轻的支行行长,现在却成了经济犯罪的重刑犯,正被两名女警押解着穿过高铁站熙熙攘攘的人群。 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,脚镣的铁环立刻磨破了脚踝处刚结痂的伤口。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,却不敢停下。三个月前的那个清晨,当警察敲开我家门时,我就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。只是没想到,戴上铐镣的感觉会如此真实而沉重。 “看,那是个大坏蛋!”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右侧传来。我不用抬头也知道,是个被母亲牵着的小女孩。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曾经,我也像那个小女孩一样,用天真无邪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。而现在,我成了别人眼中需要被指点的反面教材,那位母亲牵着孩子的手,背过身去,在人群中摇了摇头…… 候车大厅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我的样子:苍白的脸色,凌乱的短发,宽大的橙色囚服上印着黑色的编号,手腕和脚踝上闪着冷光的金属器械。这是我吗?那个曾经穿着定制套装、踩着高跟鞋在金融街叱咤风云的林小曼? “别东张西望。”李雪警官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,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。我垂下眼睛,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鞋。鞋尖处有一个小洞,露出我苍白的脚趾。这双鞋和我的人生一样,破败不堪。 安检通道前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有人举起手机,我听到快门声,嘲笑声,小声的议论声。羞耻感如潮水般涌来,我的脸颊发烫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三个月前,我的照片还出现在财经杂志上,标题是”金融界新锐力量”;现在,我可能很快会成为网络上某条视频《偶遇重罪女犯》的主角。 “抬头,正常走。”李雪在我耳边低语,”越躲闪,他们拍得越起劲。” 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抬起头。视线所及之处,有人好奇张望,有人面露鄙夷,更多人则是迅速移开目光,仿佛多看我一秒就会沾染晦气。最刺痛我的是那些带着孩子匆匆离开的母亲们——她们在用行动告诉孩子:离这种人远点。 登上高铁,我们被安排在最后一节车厢的。李雪解开我一只手的手铐,将我固定在座位扶手上。这个过程中,她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腕,温暖而干燥。 “还有四个小时车程。”她说完,和另一名警官坐在我对面。 车厢轻微晃动,列车启动了。窗外,城市的轮廓开始后退,就像我的人生,正在急速脱离正常轨道。我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恍惚间看到七年前的自己——刚从名校毕业,怀揣着改变世界的理想进入银行工作。那时的我,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三百万的贿赂款而锒铛入狱? “喝水吗?”李雪递过来一个纸杯。 我愣了一下,机械地接过。温水顺着喉咙流下,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渴。这简单的善意让我眼眶发热。自从被捕后,我习惯了被当作号码而非人对待,习惯了冷眼和呵斥。这杯水,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有人问我需要什么。 “谢谢。”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 李雪点点头,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包装的饼干:”吃点东西,路途还长。” 我盯着那块普通的小饼干,突然想起王芳——那个我曾经带过的实习生。她家里困难,我常以各种理由”恰好多买”一份午餐给她。后来收了第一笔黑钱时,她还天真地问我:”林姐,你怎么突然换新车了?”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?哦,我说是”投资理财的回报”。 饼干在嘴里化开,甜得发苦。我闭上眼睛,任由泪水无声滑落。不是为现在的处境,而是为那个曾经善良的自己。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把良心也当成了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? 列车穿过隧道,黑暗笼罩了一切。在这短暂的黑暗中,我感到一丝解脱。至少此刻,没人能看见我的眼泪。当光明重新来临时,我睁开眼,发现李雪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。 “后悔吗?”她突然问。 这个问题太简单,又太复杂。我后悔被抓住吗?后悔失去体面的工作和优渥的生活吗?还是后悔走上这条不归路?我的喉咙发紧,只能点点头。 “我经手过很多经济犯,”李雪的声音很平静,”他们太聪明了,只是用错了地方。” 窗外,广袤的田野铺展开来,偶尔闪过一两个农人的身影。我突然想起老家的父母。他们是普通的中学教师,至今不知道女儿被捕的消息。我以”出国进修”为借口,已经三个月没联系他们了。当他们最终知道真相时,会是怎样的心情? “到了监狱,好好表现。”李雪继续说,”你还年轻,有机会重新开始。” 重新开始?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,它已经把我的皮肤磨出了一圈红痕。有些痕迹,一旦留下就永远无法消除。就像我挪用公款时留在系统里的操作记录,就像那些因为我违规放贷而血本无归的小企业主们的人生。 列车开始减速,窗外的建筑逐渐密集。目的地快到了。我下意识地绷紧身体,恐惧如潮水般涌来。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生活?铁窗、囚室、失去一切隐私和尊严的日子… “站起来吧,准备下车。”李雪解开固定我的手铐,重新将我的双手铐在一起。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次,熟练得像在完成一项日常家务。 当我拖着脚镣站起来时,李雪伸手扶住我。那一瞬间,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,干净而温暖。这个细节莫名让我想起大学宿舍的阳台,想起晾晒在阳光下的床单。 “小心点。”她说,语气里有一丝我无法辨认的情绪。 走出车厢时,月台上的人群再次投来好奇的目光。脚镣在水泥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,像是为我奏响的耻辱进行曲。我艰难地挪动脚步,金属链条哗啦作响。最后一刻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列高铁。它静静地停在那里,车身上”和谐号”三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和谐,多么美好的词。我曾经拥有却亲手破坏的东西。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,走出车站,下一次回到这里又是多少个日夜后?我所有想说的话,在铐镣的金属交响中趋于平静。 但还有一句挥之不去束缚着我的心…… “别再哭了啊!”